高岡古城跡的唯一特權：射水神社與近代社格制度的更迭
今天一早，我們便搭乘北陸新幹線從富山車站迅速移動到新高岡車站。一出站，考量到體力與時間，我們立刻攔了當地的計程車前往射水神社。原本徒步需要花上大約半小時的路程，在計程車的火力支援下，不到 10 分鐘便輕鬆抵達。日本自由行有時真的不能省這點小錢，拿車資換取雙腿的續航力絕對划算。
這座射水神社的規模相當宏大，不愧是越中國的一宮。說到這裡，身為歷史與古蹟控，就不得不研究一下祂在「近代社格制度」中的位置。
日本在明治維新後，為了將神道國教化，曾建立一套嚴格的「近代社格制度」。這套制度將神社分為「官社」與「諸社」，官社又再分為官幣社與國幣社：
- 官幣大／中／小社：由皇室（宮內省）直接奉幣，主要祭祀神話中的神祇或對國家有極大功勳的皇族。我們晚點要去的氣比神宮，就是位階最高的「官幣大社」。
- 國幣大／中／小社：由國庫經由地方官廳奉幣，多半祭祀地方開拓神。射水神社當時的社格是「國幣中社」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晚一點要去的氣比神宮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站上頂端的——明治四年（1871年）祂先被列為國幣中社，直到明治二十八年（1895年）才升格官幣大社，同時獲得神宮號宣下，社名才改成今天的「氣比神宮」。可見社格這件事本身也是會流動的。
二戰結束後，盟軍（GHQ）推行政教分離，這套由國家背書的社格制度在1946年被正式廢除，如今所有神社在法律上都是獨立的宗教法人。雖然制度沒了，但「官幣大社」、「一之宮」這些頭銜，依舊是旅人評估神社歷史底蘊的指標。
Claude：射水神社（いみずじんじゃ）位於富山縣高岡市的高岡古城公園內，登記上的正式名稱為「越中總鎮守射水神社」。祂是《延喜式》記載的式內社，也是越中國一宮，舊社格為國幣中社，現為神社本廳的別表神社。主祭神是瓊瓊杵尊，神紋取其掌管稻作之意，用的是「稻穗」。
在歷史上，射水神社原本祭祀的是伊彌頭國造的祖神「二上神」，以二上山為神奈備（神體山），自古鎮座於山麓。二上神之名多次出現在六國史中並屢獲神階陞敘——從寶龜十一年（780年）的從五位下，一路升到貞觀元年（859年）的正三位，每一次都與高瀨神社同時同階，共同位居越中國最高位的神社。慶長十五年（1610年），加賀藩初代藩主前田利長寄進御供田，江戶時代則作為加賀藩的祈禱所而復興。
而射水神社最神氣的地方在於，祂是日本罕見、完全蓋在「古城跡（高岡城跡）」本丸之上的神社，神社自身也以「日本唯一」自許。高岡城在元和元年（1615年）因一國一城令而廢城，到了明治時代，原本位於二上山的射水神社才遷座到高岡城的本丸遺跡上。這種兼具古城空靈與神域莊嚴的獨特氛圍，絕對值得特地前來一看。
前田利長的鯰魚兜與免費動物園的企鵝之謎
在神社旁的高岡古城公園內散步時，會看到一座威風凜凜的騎馬銅像，那是前田利長——加賀藩初代藩主、前田家第二代當主，也是高岡這座城市的開町之祖。慶長十四年（1609年），富山城因城下町的火災延燒而燒毀大半，利長向大御所德川家康與將軍德川秀忠報告火情並取得築城許可後，便在關野這個地方築起了高岡城。
仔細看他的頭盔，竟然是造型奇特的「鯰魚兜」（銀鯰尾形兜），長長的尾巴在戰場上肯定超級吸睛，完美展現了戰國武將「婆娑羅」的狂放美學。
更讓我們驚奇的是，高岡古城公園內部竟然隱藏著一座「高岡古城公園動物園」，而且居然是完全免費參觀！走進去一看更不得了，裡面竟然還飼養著洪堡企鵝。這種看起來跟北陸地區完全不搭、應該住在寒帶或海邊的動物，怎麼會出現在小小的內陸公園裡？
這座動物園之所以能維持免費，是因為它由高岡市編列預算營運，定位是市民的自然教育設施，而不是營利型的觀光動物園。也因此，這裡的規模相當袖珍。
不過，看著牠們被關在相對狹小的水泥池裡，雖然企鵝拍翅的模樣很可愛，心裡也不禁升起一陣反思：動物園的維護與豐容費用極其驚人，在預算有限的免費公園裡，這樣的環境對企鵝來說或許真的有些勉強。讓動物離開原本的棲息地，在人類的觀賞私慾與環境友善之間，確實是很難兩全的課題。
另外，今天參拜射水神社時運氣很好，正逢神社發起「令和大修繕」的募款活動，募集大眾資金來更換大殿頂部老舊的銅瓦（銅板葺）。這是一種日本非常傳統的祈福方式，你只要捐獻一定的金額，就能親自在全新的銅瓦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與祈願內容。
我們也興致勃勃地認購、手寫了兩張銅瓦。想到自己的願望將會變成神社屋頂的一部分，在未來的幾十年間默默守護這座古社，那種參與歷史的儀式感真的無法言喻。
說起來，我們上次在熊野速玉大社也遇到拜殿更換銅瓦的工程，捐款兩千日圓還能拿到一份紀念品。看來這種「把名字寫進建築裡」的募款方式，在日本的神社之間相當通行。
越前一之宮氣比神宮：商店街的曇花一現與新幹線虹吸效應
在高岡古城用完銅瓦祈願後，眼看時間還早，我們再次搭計程車回到新高岡車站，一路南下，前往本次北陸自由行當中最遙遠、位於福井縣南端的景點——敦賀車站。
從2024年三月才通車的北陸新幹線敦賀站走到越前國一之宮「氣比神宮」，走路大約需要半個小時。於是，我們再次借助了日本自由行的神隊友——計程車，快速抵達目的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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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比較鄉下的地方，新幹線的窗戶拍出去都是農地。 |
Claude：氣比神宮（けひじんぐう）位於福井縣敦賀市曙町，是《延喜式》的名神大社、越前國一宮，舊社格為官幣大社，現為神社本廳的別表神社。主祭神是伊奢沙別命（いざさわけのみこと），又稱御食津大神，掌管衣食之源；仲哀天皇、神功皇后與應神天皇等也一同配祀，因此在古代史上與皇室關係極深。
敦賀擁有天然良港，既是北陸道諸國通往畿內的入口，也是面向朝鮮半島的門戶，氣比神宮因而被稱為「北陸道總鎮守」，受朝廷格外重視。境內社「角鹿神社」相傳就是「敦賀」這個地名的由來。
1945年的敦賀空襲燒毀了舊國寶本殿在內的大部分社殿，本殿於1950年重建。唯獨那座躲過戰火的朱塗大鳥居保存至今，高約11公尺，名列「日本三大木造鳥居」，是國家指定的重要文化財。另外，因為松尾芭蕉在《奧之細道》中留下「夜參氣比明神」的記述，境內也被指定為國家名勝「奧之細道風景地」的一部分。
順帶一提，日本三大木造鳥居通常指的是敦賀氣比神宮、廣島嚴島神社與奈良春日大社這三座。京都平安神宮的大鳥居雖然更高更有名，但那是鋼筋混凝土造的，並不算在這個名單裡。
然而，在搭計程車前往神宮的路上，眼前的街景卻讓人不勝唏噓。敦賀車站正前方的傳統商店街顯得十分落寞，許多店家的鐵門拉得死緊，甚至連鐵捲門都已經生鏽、缺乏維護。沿街的冷清與宏偉的神宮形成強烈對比。我想，大概只有每年九月初舉辦、長達數天的「氣比神宮例大祭（敦賀祭）」時，這條商店街才能迎來起死回生、曇花一現的熱鬧時光吧。
說到物價，氣比神宮旁商店街的定價也著實讓我們嚇了一跳——一份抹茶咖啡竟然要價 1200 日圓！這個價格就算放在東京也算相當高昂，除非你是在代代木或六本木那種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，否則在這樣的地方，我實在看不出消費群在哪裡。也難怪商店街會日漸蕭條。
另外補充一點歷史。敦賀在戰國時代可是石田三成的摯友——大谷吉繼的藩地。他曾在這片土地上苦心經營，深受愛戴；只是在關原之戰中選錯了邊，明知會輸仍攜手石田三成作戰，最後遭東軍內應小早川秀秋的倒戈擊潰，自刃殉義，這塊領地也就落入其他大名手裡，令人唏噓。走在這條蕭條的商店街上想起這段往事，感慨又多了一層。
北陸新幹線之所以如此用力宣傳「金澤至敦賀段」的通車，政府的心態昭然若揭——他們急切地想把載客量拉上來，試圖用高速鐵路產生「虹吸現象」，把東京或關西的龐大觀光客源源不絕地吸過來，藉此活絡像敦賀這樣逐漸沒落的地方城鎮。但交通開通了，地方產業與商店街能不能接住這波流量，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。
暴雨逆襲的退路：富山 MAROOT 頂樓的驚豔牛舌
參拜完氣比神宮後，原本接下來的鋼鐵行程是直奔金澤，參觀充滿加賀藩風情的長町武家屋敷跡和金澤城公園。可惜計畫終究趕不上天氣的變化，原本只是飄著毛毛細雨的天空突然間烏雲密布，手機的天氣預報更是跳出驚人的「豪大雨警報」。在安全與舒適度的考量下，我們只能無奈放棄金澤，提前折返，撤退回我們在富山車站的大本營。
既然提早回來，那就用美食來彌補行程的殘念吧！我們來到富山車站旁的新地標百貨「MAROOT（マルート）」頂樓用餐。這裡有一間主打仙台炭火牛舌的餐廳。
坐下來用手機一查，不知道為什麼，這間餐廳在 Google 上的評價竟然只有低調的 3.6 顆星。但當厚切牛舌送入口中的那一刻，那股濃郁的炭香、恰到好處的脆彈肉質與滿溢的肉汁，瞬間征服了我們的味蕾。
說實話，我個人主觀的用餐體驗，整體分數完全不輸給、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當年我們在仙台車站大排長龍才吃到的「善治郎牛舌」。有時候網路上的星等評價真的只能當作參考，這種在雨天意外撞進的低調美味，反而成了今天最美好的驚喜。
※規劃的路線圖請見北陸自由行。寺廟和歷史的介紹來自於和 Claude 的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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